秉承传统 浑朴大气

——评洪大亮的山水画 蔡宁

　　传统水墨画画家洪大亮，一九六六年出生于安徽歙县。此地人文历史深厚，清代弘仁、虚谷和现代黄宾虹俱是这块宝地孕育；大亮自幼耳濡目染，酷爱书画。早年人湖北美术学院学习中国画，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从皖抵宁，又师从南京师范大学徐培晨教授。在此，他吸纳金陵丹青之髓，临池不辍而沉积勃发，佳作迭出。

　　 大亮在宁期间主攻花鸟画，作画（求工笔之致去其纤，求写意之雄取其犷），其意来自于弘仁（于极瘦削处见腴润，于极细弱处见苍劲）的丹青审美取向。以工笔的韵致追求沉雄放旷的笔墨意趣，同时吸纳虚谷（而不枯，密而不乱）的笔墨精神，致力于自己的绘画语言。以纷繁取胜，在万千之中见单纯。尤善兼工带写，建构繁茂的花鸟画，或细笔写数只姿态各异的飞鸽于写意的虬藤之上，藤后粗笔意写飞瀑流泉；或泼墨彩写荷，荷间画几只红喙白羽的灵鸟；或写秋荷，近景翔实，远景淡墨氤氲气接推远……所出笔墨，来龙去脉，密而不塞，虚实有致，俱从写生中幻化出来，豁然率直，甚有清逸之趣。

　　 他于二OO五年进入荣宝斋画院高研班后，由创作花鸟画而转攻山水画。荣宝斋所藏古今画作丰富，世人谓之（没挂牌的美术博物馆）。而荣宝斋画院则是一家集研究，再次研读绘画理论，同时从来自于中央美院、荣宝斋画院教师的传授中感悟山水画的激情创造，以良好的思辨性去欣赏出格的现代艺术，并与激进的艺术家磋商观点与画品。他认为：中国水墨艺术的突破与创新，必须建立在继承与反思的基础上，比如说中国山水画成为中国绘画的主流，魏晋南北朝就出现了造诣高深的山水画理论，溯源历史会使人们发现每个朝代的山水画家对山川景物都有自己的真切感受，对于形与神各有不同的体验与感悟，从而形成不同的笔墨程式。即使同是画北方山水的荆浩、关仝、范宽、郭熙等，彼此也都有不同的笔墨语言；同是画南方山水的董源、巨然、黄公望等，对笔墨的理解与构建也不同的表现。

　　 大亮认为：中国山水画不同于外国风景油画。没画以色彩（写实），忠实于大自然的形态；中国山水画则是主观与客观交融的产物，是（写意）再现自然景观，是通过对自然景观的表现赋予大自然的文化内涵和审美观照，是以沉淀与积累的（点、线、面）的笔墨抒写心中独有的山川。因此，没有传统基础，便不能纵情而写；胸中没有丘壑，也只能机械地重复或复制先贤笔墨的（外形）。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大亮理论联系实际，（搜尽奇峰打草稿）。他对家乡的黄山奇峰和皖南名胜情有独钟，对故乡的新安画派、黄山画派、天都画派追根求源。这三个画派俱与黄山结下不解之缘新安画派是以明末清初弘仁、查士标、孙逸、汪之瑞的出现为标志。这些出生于黄山脚下处于改朝换代之际的画家，深怀苍凉孤傲之情，主张师法自然、寄情山水，其领袖弘仁在画史上与髡残、石涛、八大合犯法为清代画坛（四僧）。现代后继者中名声最大的当首推黄宾虹；黄山画派则指清初扎根于黄山，描绘黄山名胜的一个不同籍贯的山水画家群；天都画派指明代后期存在于黄山周围的一个画家群，这一个群体是黄山附近休宁和歙县两地人，俱以黄山为主要表现对象，画风趋近元代画家倪云林。天都画派名称的首倡者为清初画家龚贤，龚氏亦为其成员。大亮对此了如指掌，尤是欣赏同乡先贤弘仁写生传神之妙，其构图洗练简逸，笔墨劲整洁，善用折带皴和干笔渴墨表现山水，真实传达山川之美和新奇之姿。他亦甚喜爱龚贤以自然为本，抒发自己情感，表现山水滋润之景象。他深究龚贤山水艺术，汲取其笔法、墨气、丘壑、气韵；还深究黄宾虹用笔用墨的理法，下工夫实践（平、圆、留、重、变）的笔法及（浓、淡、泼、破、积、焦、宿）的墨法。在先贤（师法自然）的点拨下，大亮一次去拜访黄山奇峰、皖南名胜，去各地名山大川写生。从而寻求（心源）。

　　 中国山水画受老庄思想及禅宗思想影响至深，尤其注意主观心灵与客观世界的交融，正像石涛所说的（夫画者，从于心者也），也即是（心源），此乃是形成不同绘画风格的根本之所在。他在写生中深深体会到：山水画是心灵的艺术，山水画的创作并非是对一山一水作客观刻板的自然描绘，而是把山水作为传达情感的载体来抒发画家内心的情绪，用笔墨的浓淡与点线形成明暗虚实的形体，去创造意境幽深、气象万千的胸中丘壑。他在探索中认识到：中国画的道与气、心与物、形与神、人与自然的审美思辨方式不能变，人与自然和谐的沟通带给人们一种情绪和心境；凡画山水最紧要的是首得山水性情，一张山水画不只是对自然简单的阐释，而是通过笔下的一山一石，觉悟地诉说自己的传统功与艺术素养。通过艺术建构倾吐内心的纯真生气，表现出天地间的浩然真气，可以让人感受到中国艺术的精神状态。也许是受一些大家的影响，大亮潜意识中的审美趋向壮美、大美、偏受淳朴自然的笔墨表现。

　　 最近，大亮从京来宁，我看到他一批写生创作的皖南风情、黄山奇峰的新作，这批画作在写生山水的基础上以心造境，多以纯水墨直抒胸臆，笔法灵活多变，追求水墨流动的韵味。所描绘的风景或皖南层峦中的村落一隅，杂木修竹，岩峦凸起，远山淋漓的水墨几笔带过；或表现黄山高峻，奇峰耸立，林泉高致，峡谷幽深，云蒸霞蔚，树木苍苦，坚实的山石托起滋润的水流，勾画的岩峦与没骨写就的山阴互衬，茂密丛林与虬枝古树相呼应，其间点缀小桥、石阶、茅屋，营造山水与人文的情趣和意境，体现出笔法墨法和结体构图相交融的艺术意蕴。有些作品他还把浓墨与留白置于一种对比，给人阳光穿过云雾烟霭而明亮的感觉。这些作品整体上以（作画当不似之似为真似）去调查动全局，正如石涛在《画语录》中所说：（取形用势，写生揣意，运情摹景，显露隐含，人不见其画之成，画不违其心之用。）下笔潇洒而不浮滑，墨韵纵横而不沉滞，画面开阔而不凝固，笔墨充满青春的朝气、锐气和活气。如其古微州印象系列作品之一《千竿修竹净娟好》：前景杂树、芭蕉、野草、枯藤掩映一条乡间石道，树以浓墨沟写，芭蕉则以淡墨没骨写之，形成笔墨意趣的对比；中景拙线勾画一组具有典型微州民居特色的建筑，白墙黛瓦飞檐，房后千竿修竹；远景一派青山雾岚，俱以（米氐墨点）淡墨写之，留白处淡墨勾画云雾，虽画面咫尺，然气息往来甚为开阔。

　　 其描绘黄山奇峰《玉龙潜处野云闲》则可谓是巨制作品，画中黄山纵横，构图慎重森严：前景用斧劈皴与折带皴结合而写，或独立危耸，或相接相，层岩陡峭，笔墨厚重，构成一组气势逼人的群山，山壑之中一条瀑布，几经山岩跌宕而垂下，画下方处理一组杂树掩映的屋舍，与山间怪松虬柏形成葱笼相呼应；中景率意而写，以小斧劈皴结合没骨笔法一气呵成，点垛与勾画相而表现松柏、白云与雾岚群山，几抹花青、赭石、淡墨推开远峦。整图在勾画上汲取弘仁线法，笔峰苍劲整洁、秀逸清幽；皴染发挥龚贤之笔意，用积墨法及点染表现山水的阴阳向背、层林远峦，很有苍郁深邃的趣味。笔墨的静与动、繁与简、沉与浮、强与弱、虚与实甚理法，巧妙地把握了抽象与具象、写实与写意、传统与现代、现实与超实的艺术辩证关系，自有一种郁勃之气回荡其间，使画面具有（远观其势，近观其质）的内涵和自然空间感。观之气象万千，笔法苍劲凝重，越发显现通透的艺术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