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造化,法心源,韵自足
洪大亮
/文
石涛说:“墨非蒙养不灵,笔非法生活不神,”笔法,墨法都是从生活中抽取而来,没有对生活的真实感悟,就没有生动感人的笔墨。
中国画以墨为主体现自然,体现中国绘画的囊括天地万物之精神,体现了中国画之灵魂。这种笔墨关系,黑白之道,与太楹图以黑白两条鱼来喻示万物之道应该说无不关联,“万物之生,负阴抱阳,莫不有两仪,细媪之感,变化不穷。”正是有了这种哲学的观点,从而发展成为中国画的笔与墨,线与点,强与弱,繁与简,浓与淡,实与虚相互交错的笔墨规律。中国画笔墨的表现是重意象的表达,是画者思想的形象体现,而不是单纯的物质客观本身,如果只是物质的“象”,没有达到“意”的表达,则不是中国画笔墨的最高境界。山水画的笔墨在抒情言志的同时,浓缩了一种人生的兴观与浩叹,这些都有是画者心灵对自然界外在之象的反馈之迹,是一种生活的真实写照。笔墨籍所感而应物,源于心,传于情,笔墨所表达的是自然界的神,它绝不是对自然形色美的再现与描摹,更是一种“道”的体现。是画者独特的个性,情感精神,修养与独特的艺术处理的和谐统一。即与人性高度统一。
“意象”作为一个整体来讲,是中国古典美学对艺术生命的核心认识。简单说,就是艺术家在“澄怀”的状态下(保持一个空静的心胸,澄明的怀抱)才能“味象”(即进入与天地万物交流,神与物游的境界)达到“有我之境”(刘勰所谓“物以精观”)或“无我之境”(刘所谓“情以物兴”),正如郑燮所说“眼中之竹”通过创作主体“迁想妙得”实现胸中意象的完成(即胸中之竹)。最后通过不同的媒介,如笔黑、言辞、音符等物质性因素实现胸中意象的物化,构成完整的艺术作品(即手中之竹)。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讲的就是要感受自然,从自然生活中寻求素材,是对生命的感悟。在文人画家中所谓“外师造化”,在他们那里不过是读万卷书后行万里路的一种体验,他们更强调强的是“中得心源”。禅家之所谓“境由心造”落实到文人画中则中“因心成果”。既如此,他们便不屑于对真山真水作实实在在的描摹,看看足矣,将千丘万壑存于胸中不笔自然有神。(黄宾虹所说的“师造化”,则主要表现在与自然山水的精神感应上,对自然山水精神的捕捉摄取体现在抽象的笔墨上,他的写生不具有造型形象上的意义,而是笔墨创造的途径。黄宾虹先生爱观夜山,沉浸在与大自然的精神生活中,自然山水的具体形象似手并不重要,他通过对具体物象的感情而将客观景物转化为笔墨结构形式。大自然的精神因素融合与他的笔墨,因而他的笔墨浑厚华滋。他的写生可谓是对于自然山水的精神写生。他的笔墨既汲取了传统绘画笔墨经验,又有自然山水的精神渗入即“得心源”。)正如潘天寿云:笔墨取于物,发于心,为物之象,心之迹。
他的画风苍健、道劲、华滋、笔墨是他整个学问的核心。他在《画法要旨》中提出著名的“五笔五墨笔法”,即用笔讲究“平、留、圆、重、变”;用墨有“浓、淡、破、泼、焦、宿”七墨。他抛弃了线为主,由长线而生短线,再由短线而至点。用这些纯粹的点去结构形象,显示笔意,积蕴墨韵,在兼皴带染,在点里层层相积中融合笔和墨。实现“笔以墨会,是为氤氲”的笔墨交融的至高境界。提示笔墨与气韵的关系。
五代荆浩提出的“六要”;“气、韵、景、笔、墨”就是指出气是笔,墨是韵。清唐岱在《绘事发微》中提出“气韵由笔墨生”,讲究“笔气”与“墨气”均得方为上品。笔墨不仅列各“要”之首,且赋予其气韵的意味。龚贤在《柴文画说》中提出画家四要为:“笔法、墨气,丘壑、气韵。先方笔法,再论墨气,更讲丘壑,气韵不可说,三者得则气韵生矣。”笔墨气韵说使山水画中笔墨的审美层次又进入一个新的高度。
“画事以笔取气,以墨取韵。”墨法的要旨在于出韵自然而忌刻板造作,才能使水墨富于机趣,从而传达出作者内心的意志,赢得观赏者之审美共鸣。张彦远最早提出“运墨而五色具。”墨色是一种象征色,它虽是“五彩”之中的一色,但却能非常生动地表现综合性很强的色彩世界随着五维“水墨最为上”的提倡,人们视墨为雅,视色为俗。请唐岱还提出墨分“六彩”:“墨、白、浓、淡、干、湿”,指出以水调墨可以达到从黑白到色彩的无限丰富之表现。浓淡体现了黑白之间的层次变化,干湿体现了自然山川的各种质感。从浓到淡可以显现出墨的无限层次,等第可以随着主体情感的需要非常灵活控制,是造化与心源的复合。
中国画中的水墨画,格外突出墨的审美韵味。水墨作画,以天趣胜,以墨为形,以水为气。水墨为上的观念是老庄美学“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思想的体现。而尚“真”,尚“清”思想对水墨画影响殊深。在中国山水画中用墨已不仅仅是一种技法,而成为一种画境,一种人生意趣高下的投射。故宋代苏东坡说“渐老渐熟,乃造平淡;”清代恽格说:“绚烂之极,仍归自然”。用墨清丽,则“位置高简,气味荒寒”;用墨滋润,则“墨华谈沱,清韵自足”。